《美剧入门》系列专题之四:为什么美剧会经常停播?

观众经常问一个重复的问题:「我喜欢的剧集这周有新集吗?」或者……「为什么我喜欢的剧集这周停播?」在一个电视播出季中,黄金时段的剧集一般都是一周一 集(极少数情况一周两集或三集)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剧集经常会停播。有时停播一次(习惯称为「停播一周」),有时要停播两三次(习惯称为「停播两三 周」),甚至更长。严格来说,「停播」这个用词是不太准确的——因为停播期间电视网绝不会什么都不干,让一个档位空在那里……至少他们会安排电视剧集的重播集去填补空白。我们这里所说的「停播」,其实是「停播新集」。当冬季三节(感恩节、圣诞节、元旦节)来临时,剧集一般都会长期停播新集(一个月左右)。这倒是不难理解——节假日本来就应该出去休闲,或 者抓紧时间与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,谁会把精力放在电视节目上?更何况剧组也要休息嘛。可是,在节假日之外为什么也有那么多停播现象呢?让我们从最基础的概念说起。

一、什么叫做“一季”?

在北美地区,大多数电视节目都不是一次性的(有别于东亚地区的电视节目)——一个节目(或者一部剧集)可能以相同的名称、相同的演员、相同的设定播出很多年。每一年节目开始至结束的这段时间,人们通常称为「一个电视播出季」,简称「一季」。「一季」并非物理上的一年,多数情况是跨年的(或者说「年度」)。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开始,「一季」节目一般由20-26集组成。在那之前,常规电视季可能超过30集。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,大多数广播网(Broadcasting TV Network,详细解释见下一篇专题文章)电视节目都在秋季播出,因此称为秋季档(Fall Season,详细解释见下一篇专题文章)。秋季档节目9月开始,第二年3月结束,一般由24-26集组成。部分秋季档节目在春季和夏季停止播出新集,但是广播网会安排这些节目的重播集填补空白(从4月一直到8月)。由于有线电视网的「搅局」,再加上收视率统计机构尼尔森每年有四次「收视率整理调查期」,因此现在的秋季档一般会延长到5月。总的来说,现在的「一季」是指「广播网节目从第一年9月播到第二年5月,至少播出22集」。

名词解释: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(Sweeps),尼尔森在调查期内对全国范围的随机调查户发放200万份调查登记表,调查户将在一段连续的时间内记录每天的收视习惯,尼尔森根据调查户反馈的记录来综合判断电视节目的准确收视情况。「Sweeps」本义是扫描,意即尼尔森首先从东海岸地区开始调查,然后依次推进到西海岸,仿佛就像做了一次「扫描」。收视率调查整理期一年有四次(2月、5月、7月和11月各一次),每次持续四周时间。

「一季」其实有两种长度。上面所提到的「一季22集」其实是指一个全长季,或者简称全季。很多节目一开始只得到10集或13集预订,这称为标准季。标准季的出现主要源于广播网对节目信心不足,他们无法确定观众是否对该节目有兴趣。如果市场反响良好(收视率过得去),广播网将把标准季补足为全季,意即追加订数,使该节目达到22集(或者20-26集不等)。有线电视网节目因为自身的特点,节目一般都只有标准季长度,这另当别论。还有一些广播网节目在冬季或者春季播出,它们不大可能在5月之前播出全季,因此它们大都只有标准季长度。在冬季或者春季播出的节目一般被称为冬春档节目,它们的目的主要有三个:第一,某些秋季档节目因为失败而被取消,广播网需要填空;第二,某些秋季档节目根据原定的播出安排需要停播一段时间,广播网同样需要填空;第三,某些秋季档节目很短,到了冬春档已经播完,广播网仍然需要填空。总而言之,冬春档节目就是为填空而存在的。

对于一些热门剧集,「一季」通常不会一口气播完,而是被拆分成两部分。第一部分通常在物理年结束时播完,然后进入为期数月的停播期。当这些剧集的第二部分开始播出时,一般会称为「Season xB」(意即第x季的B部分,如Season 6B)。有时人们也以「.5」来称呼「一季」的后半部分——尤其是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间隔时间过长的情况。例如,《太空堡垒卡拉狄加》(Battlestar Galactica)每一季的第二部分一般都称为「.5」季(2.5季,4.5季,此类)。

加拿大的「一季」和美国的「一季」几乎相同,但澳大利亚的「一季」、英国的「一季」和美国的「一季」则有着本质差别。澳大利亚没有秋季档的说法,澳大利亚的节目一年播出9个月,只在夏季才停播3个月(南半球的夏季为12月-2月)。对于那些热门节目,它们从每年的2月一直播到11月。以《牧场姐妹》(McLeod’s Daughters)为代表的故事剧一般每季22-32集,以《聚散离合》(Home and Away)为代表的肥皂剧每季则高达220-230集(只在奥运会期间停止播出)。澳大利亚的喜剧一般只有13集,它们在2月至11月的任何一个时间段都可以播出。英国一般不称「季」(Season),而是称「系列」(Series)。「一季」结束在英国通常说成「一个系列结束」,或者更通俗地说成「第x部结束」。英国倾向于拍摄短季节目。《神秘博士》(Doctor Who)1963年首播时有42集(每集25分钟),但是到了1989年已经大幅缩水为14集,2005年复活版《神秘博士》进一步降到13集(不含特别集)。但也有相反的例子:《Waterloo Road》这种肥皂剧一开始每季只有8-12集,但是从第3部开始,集数升到20集;从第7部开始,集数进一步飙升到30集。总的来说,我们熟悉的英国节目都不长,6集和8集是标准季,3集也很常见,超过10集的凤毛麟角。正所谓一寸短一寸巧,短剧有短剧的优势,近年来好莱坞也意识到这个问题,因此许多热门剧集都不是「全季」(13、15、16、18这四种订数最常见)。

二、为什么欧美剧集都是一周一集呢?而且……即便一周一集,为什么中间还要不断停播?

前面已经提到,欧美剧集在冬季三节期间一般会长时间停播新集,可为什么平时也会停播呢?欧美剧集的制作难度很大,制作成本也很高,每集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拍摄完成。国产剧两个月拍摄50集,知名演员一年内可以主演3-5部剧集,这在美国电视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例如,我们熟悉的《吸血鬼日记》(The Vampire Diaries)和《复仇》(Revenge)每集均需要8天时间进行摄制,这还不包括创作剧本、进行前期准备和后期制作的时间。这意味着黄金时段的剧集在给定的预算范围内只能拍摄一定数量,电视网也只能播出一定数量。过去这个数量能达到30多集,但近年来电视网的实践表明22-24集是最合理的。

由此产生了几个问题:

一家广播网每年能播多少剧集?即便情景喜剧制作费用也不低,更何况是《迷失》(Lost)、《超女》(Supergirl)、《史前新纪元》(Terra Nova)这种极其烧钱的故事剧。与此同时,电视网还需要严格控制剧集的品质,并不是什么烂剧都能拍、什么烂剧都能播。综合考量,电视网每年能购入的新剧撑死也就是10-15部。此外,电视网不能只播电视剧,娱乐节目、新闻节目和无剧本节目也要占据一定的分量。如此看来,将所有的新剧和在播剧(回归剧)加在一起,广播网每年的秋季档剧集总量不会超过20部。

一共有多少个电视黄金时段档位?将周六剔除之后(注1),剩下一周6天每晚有3个小时——从晚上8:00-11:00,我们称之为每晚的「电视黄金时段」(注2),每个小时称为「一个档位」。满打满算,一周只有18个电视黄金时段档位(注3)。

注1:周六不安排节目是因为18-49岁的消费主力军周六不会待在家里看电视
注2:11:00之后称为「深夜节目时段」或「午夜节目时段」
注3:如果是半小时喜剧,则两部剧集合起来占用一个档位

如果美国的电视网采用中国的播出方式,会发生什么情况?我国的电视剧集一般连续播出,每部剧集每晚一到两集,一旦开播就不中断(有时周末要让位给娱乐节目),直至一部剧集播完。如果美国也这么做,一部22集的电视剧11天就播完了。如果每年播20部剧集,最多220天就播完了。更何况多数情况下这20部剧集并非全都是22集的「全季」,可能不到200天就播完了。剩下的100多天电视网要干什么?CW的情况更糟糕……它每年只有12-14部剧集……如果按照我国的播出方式,它甚至半年都坚持不了。剧集数目如此有限,每个电视黄金时段档位又不能「空白」,怎么办?那就每部剧集一周播一集吧。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:播出周期大大延长,解决了剧集数目过少的问题;每周能同时播出10多部剧集,观众的选择余地增加;制片人和编剧有充足的时间来构思情节,剧集的品质得到保证;节目与节目的竞争加剧,有利于优胜劣汰;电视网对于档期的控制更加方便,电视节目随时可以像积木一样从档期中「抽」出来或者「填」进去;等等。

但是……即便每周一集,一部剧集22周就播完了,每年不是有52周吗?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,因此解决起来很容易。每年每个电视黄金时段档位空余30周——首先,电视网确定一个专门的时间段给忙了大半年的剧组成员放假(演员可以趁这段时间去拍拍电影,制片人可以趁这段时间去构思新季的剧情框架)。这个时间段多半定在春夏之交,反应到电视时间表上就是夏季有三个月的空白。为了填补空白,电视网决定引入一些短剧(多半是13集)在春秋两个档期之间起桥接作用——这便是我们熟悉的夏季剧集。电视黄金时段档位空余的30周一下子被填掉了13周,但还是剩下17周空白呀?于是电视网在这些空白档位上填入重播集。电视网不可能连续这么多周全都播出重播集,正常的节目安排当然应该是新集和重播集交错出现,这就造成了「剧集经常停播」的观感。你大概会问:谁愿意看重播?当然有人愿意看重播。举个例子,《超女》(Supergirl)和《哥谭》(Gotham)都在周一8:00档播出,你只有一个脑袋两只眼睛(变种人除外……),你同时只能看一部剧集。看了《超女》就不能看《哥谭》,反之亦然。但是你两部剧集都很喜欢,怎么办?一种办法是使用DVR设备把没看的那部剧集录下来。可是你的夫人说了:「DVR的一个录制通道要给我录《与星共舞》(Dancing With The Stars)。」你的女儿也说了:「DVR的另一个录制通道要给我录《疯狂前女友》(Crazy Ex-Girlfriend)。」怎么办?你就只好老老实实等着看重播吧。当然,这只是重播「存在有理」的一种情况,更多复杂的情况(包括重播能带来额外的收入)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。有一点必须明确:如果没有重播机制(新集和重播集交错出现)存在,你喜爱的剧集从每年9月播到第二年1月就完了,你需要苦等8个月才能看到下一季。

OK,现在你知道了两个问题:「为什么欧美地区的剧集要按照一周一集的模式播出」以及「为什么节假日之外有那么多停播现象存在」。事实上,现实情况比这里所说的情况要复杂得多。例如在上面提到的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内,电视网会挖空心思将他们最吸引眼球、质量最好的剧集内容拿出来给观众看,以便吸引更多尼尔森的「调查户」(尼尔森的收视率统计是一种抽样调查)来观看。更多尼尔森「调查户」观看一部剧集,意味着更高的18-49收视率,也意味着电视网能卖掉更多广告档位,赚回更多钞票。因此在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内的那些集里,你会看到更大牌的客座明星、更惊险刺激的剧情。为了将这些集留到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再播出,电视网一般会提前停播剧集,然后做大量的宣传推广。当剧集强势回归时,更容易吸引广告商的关注。因此每年1-2月、4月和10月均会出现比较频繁的停播现象(因为2月、5月和11月是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)。但也有电视网反其道而行之,CW就是典型例子。CW往往在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内停播主要剧集,以避免和其他电视网的强势集血拼。待「收视率调查整理期」结束后,他们使出「上马对中马」的策略,效果更好。还有一些情况可能造成停播,例如制片工作过于复杂、编剧组需要一些时间重新组织素材和进行创意,某些剧集因此被迫停播;核心演员犯病、出事、坐牢、生育,都有可能导致剧集停播。

原文地址:http://tvfantasy.net/2015/07/08/guide-to-american-tv-part-4-what-is-hiatus/

Last modification:February 17th, 2018 at 06:58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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